我花了一个月游览中国的四座城市(深圳、广州、成都、上海),又在新加坡待了大约五天。以下是我的一些印象。
做得好的地方
安静的街道
- 电动汽车和电动两轮车让城市给人的感觉舒服了很多。
- 街道更安静、更干净,也就更能听见人们的声音;整体上少了些令人招架不住的喧嚣,多了些人情味。
- 不少中国汽车品牌给人的感觉比西方同类品牌更先进、更豪华。
- 太阳能技术随处可见,应用也很广泛(路灯、摄像头),街道和车站里的机器人也不算少见。
无人驾驶扫地车、共享单车和电动两轮车(小心,它们真的会突然杀出来),还有挂绿牌的电动汽车。
运转良好的城市与生活质量
- 这里的人真的把城市这回事琢磨明白了。这些城市给人的感觉比美国的城市好用得多,尤其是广州和深圳的部分地区。
从琶洲眺望广州。
- 我感觉生活质量更高了,而且什么都更便宜。这部分是购买力差异造成的,但总体来说,有些事我在这里能做,在美国却根本做不到。(比如,即使到了深夜,步行范围内也有很多好吃的可选!)
公共交通与高铁
- 公共交通能打开的可能性实在太多了,简直不可思议。即便是美国这样推崇私有化、重视自由的国家,没有它也很可能错过了很多。好了,这话我就直说了。
- 高铁改变了金钱和时间两方面的经济账。你可以住得离市中心远得多,进城仍然很方便,因此新的枢纽和向外辐射的交通网络就能形成。我怀疑公共交通其实能让人们分散开来,而不是聚集起来,这样大家就不必都挤进同样的几座城市,或那些离不开汽车的地方。
- 几个小时就能从国家的一头到另一头,而且比坐飞机还舒服,这实在太棒了。1
- 不过,尽管车道很多,大家开车似乎还是挺慢的。也许交通设计不太好?不确定问题出在哪里。
安全与监控
- 这整段时间里,我看到无家可归者的次数不到五次,而且都集中在广州的一个商贸街区(相比之下,在美国能看到几百人)。
- 女性看起来很安全,凌晨两点还在外面活动,也没什么问题。
- 我是最不可能支持监控国家的那种人,但就算没有监控,其他地方为什么不能至少让街道达到中国四分之三的干净和安全程度呢?
为什么能运转得好
到处都有人在做事
- 这里进行着数量惊人的复杂工作:纺织面料、电子产品、工厂、贸易。到处都是人,忙着各种各样的事情。
广州的广交会展馆,以及深圳演示台上的人形机器人。
集体能力与个人才智
- 组织要实现集体智慧,首先得避免集体愚蠢。
- 美国似乎很擅长奖励个人才智、让天才脱颖而出(参见 patio11 的《筛选》),但还没弄明白如何让社会在更大的规模下有效运转。
- 相比之下,中国人似乎拥有不错的集体智慧。这体现在工程、基础设施,甚至人们在街上如何行走。我不完全清楚这是为什么;我想知道,这会不会是东亚普遍具有的一种特质。
人
友善与阶层
- 成为少数群体的感觉很新鲜——我常常一连好几天都看不到长得像自己的人。我从未觉得自己受到歧视。
- 人们友善,也尊重他人,不过不像美国人那么开放。这可能部分是语言障碍造成的,如果我会说普通话,他们也许会更友善。
- 我感觉,无论属于哪个阶层,人们都以同样的方式对待我。偶尔会有陌生人主动和我聊天;无论请我吃饭的是建筑工人,还是家境非常优渥的人,他们都一样慷慨、友善。
不同城市里的面孔与情绪
- 在广州和深圳,人们的表情往往比较平淡。大多数人看起来过得还行,但我需要待更久,也需要会说当地的语言,才能更敞开地与人交流,进而真正判断他们过得怎么样。
- 那里的生育率看起来不低。每条街上我都能看到孩子。2
- 在成都,我看到人们经常面带笑容。那里也是我吃得最好的地方:味道丰富,种类繁多。四川火锅真棒!
成都:街头市场上的巨型西瓜、埋在辣椒里的烤鱼、摊位上刚出炉的热饼,以及天府新区的一座湖畔公园。
- 上海人似乎没那么开放。他们常常一脸冷淡,似乎更封闭在自己的世界里;也许是因为周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我在那里看到的孩子很少,小狗倒是不少。
地域差异
- 不同地区的人,长相差异挺大。
- 广东人的体型似乎比较小,尤其是女性,往往很瘦。
- 北方人相当高。3 世界还没准备好迎接身高超过一米七八的中国辣妹——我甚至见到了几个超过一米八三的。我从没在美国的华人中见过这种情况 🫣
穆斯林
- 穆斯林比我想象的多得多。我好奇,这里的穆斯林是不是比美国某些地区还多。清真餐饮店相当常见,往往由新疆人经营,他们会公开戴着帽子之类的服饰。4 皮尤研究中心估计,中国约有 1,700 万成年穆斯林(约占 1.5–2%),美国在 2026 年有 550 万穆斯林(约占 1.6%)。
成都的一个烤饼摊。留意那些帽子。
- 对于穆斯林在这里遭受如此严重迫害的说法,我现在没那么确信了,至少在我去过的地方是这样。5 不过,我对这件事了解不多。
家庭、成功,以及普通与不寻常的人生
- 家庭似乎是大多数人生活的中心,人们似乎也首先把自己看作群体的一员。拥有集体意识可能会让人感到窒息,但我遇到的许多人似乎在其中过得不错。
- 总体而言,中国似乎让普通的生活更容易过下去,却让不寻常的人生更难选择,除非国家有理由鼓励它(比如硬科学)。
不足之处
深圳:照片里很美
- 深圳的一些地方,比如人才公园,让人感觉像是到了未来,但仍然缺了些什么。
深圳南山的人才公园与深圳湾:从公园里和楼底下看中国华润大厦,以及附近的喷泉。
深圳西部的宝安:精致,规划井然。
上海:多则异
- 我只在那里待了几天,但对我来说,它显得太大了,像一座无尽的人造迷宫。四处都是密密麻麻的楼宇,投下令人不安的阴影。我希望能看见地平线,希望眼前的景观有清晰的轮廓,也有像“标点”一样的停顿,让我能辨明自己的方位。
上海:从高架道路上看到的高楼,以及杨浦的一处路口和一条河道。
新加坡:有形式,少功能
- 别误会:新加坡是一座出色的发达国家城市。非常舒适,非常安全,非常便利。
- 然而,尽管李光耀付出了那么多努力,也有那么强的个人魅力,我在这个国家还是感受不到那种在旧金山等地方能感受到的浪漫气息(中国没有这个问题)。
- 对我来说,整座岛就像一个巨大的购物中心。我会想来这里购物,但不会想在这里安家。
- 我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市中心的牛车水,所以问题可能出在这里。也许确实有一些很好的地方,只是我没去。6
- 人口密度也有些不近人情。如果你喜欢觉得自己谁也不是,这里就是适合你的地方。
新加坡牛车水一带:达士岭组屋楼下的店屋、一个榴莲摊,以及新加坡城市展览馆里的微缩城市。
- 新加坡经常被贴上“太阳朋克”的标签,但很多东西只有形式,缺乏功能。滨海湾花园的金属树外观很酷,可说到底,那也就是一座公园、一个旅游景点。7 没错,樟宜机场有漂亮的瀑布和花园。可那又怎样呢?
新加坡:滨海湾花园的一棵擎天树,以及星耀樟宜的室内森林。
- 有一样东西运转得非常好:小贩中心。政府建造并运营这些美食广场,再把摊位低价租给个体厨师;他们必须亲自经营,因此不能转租,中间也没有房东。低租金让饭菜保持便宜(6–10 新元就能吃得很好!),也让做饭成为一门做得下去的小生意。更多城市应该效仿这一点。8
- 中国人在判断什么话题适合讨论时相当克制,而在新加坡,我遇到的 Grab 司机不用我开口,就会兴致勃勃地主动聊起有争议的话题。
自成一个世界
- 中国是我去过的、与外部世界最不相通的国家。支付、配送、网约车、搜索,说真的,几乎所有服务都与西方的服务商毫无交集。(顺便说一句,如果你打算去,可以看看 SZSTUFF,这是一份经过人工核查的深圳实用资源清单,涵盖支付、地铁、签证等内容。我与它没有任何关联。)
上海的一碗糖水。几乎每家餐厅的桌上都有用来看菜单和点餐的二维码。
- 也许有 15% 的年轻人会说一点英语。能和我流利交谈的人不到五个。总体来说,有一个 AI 助手帮忙导航、辨明方位和翻译,会方便太多。
- 这也是为什么值得学习中文、进入这些圈子。一个独立成长起来的互联网,有空间发展出自己的工具和习惯,就像与世隔绝的岛屿最终会演化出别处没有的物种。其中有些工具和习惯很可能比我们的更好。
- 不会普通话,对中国文化也了解得这么少,让我觉得自己简直像个傻瓜。
- 这里真的有一整个世界。它如此庞大,有那么多城市、那么多细节,我得花上几个月甚至几年,才能开始对它形成比较清晰的认识。
- 中国以互联网的速度变化着,只不过载体是混凝土和钢铁。就是说,我可能永远都没法真正熟悉这些地方中的任何一个,因为等我消化完其中一部分,另一部分就已经彻底变样了!
- 毕竟,我看到的大多数建筑和东西,大概也就不到三十年吧?
我仍然不知道的事
我最大的盲点在于,我是作为基础设施的使用者来体验中国的,而不是作为生活在其种种限制之中的公民。
- 如果我拿着当地的工资,在这里发展事业、买房、供孩子上学,广州给我的感觉还会一样吗?
- 我看到了光鲜的沿海中心城市和一座西部特大城市。但这个国家那些广阔而安静的地方呢?在家庭生活、教育和个人自由方面,人们私下要做出哪些从高铁车窗里看不到的取舍?
- 从一名外卖骑手、小镇教师或退休者的角度看,“集体能力”又是什么样的?
Footno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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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快的京沪高铁列车用 4 小时 24 分钟跑完 1,302 公里。最长的高铁运营线路是北京至昆明(2,760 公里),全程约需 10.5 小时。来源:维基百科:中国高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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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东在 2024 年有 113 万人出生,连续第七年居各省之首,出生率为千分之 8.89,全国则为千分之 6.77。不过,全国出生人口在 2025 年降至 792 万的历史最低水平。来源:第一财经全球、荣鼎集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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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 2019 年全国学生调查中,19–22 岁女性的平均身高在黑龙江为 166.2 厘米,山东为 163.9 厘米,广东则为 159.7 厘米,四川为 159.4 厘米。来源:2019 年全国学生体质与健康调研,搜狐整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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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合国人权事务高级专员办事处记录的镇压主要集中在新疆,离本文提到的四座城市都很远。该机构 2022 年的评估指出,当地对维吾尔族及其他以穆斯林为主的少数群体的拘禁可能构成危害人类罪。来源:联合国人权高专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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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我应该去看看中峇鲁、如切这些历史较久的本地生活街区,以及大巴窑的组屋区,还有铁道走廊和麦里芝蓄水池。在那些地方,绿意是普通居住生活的一部分。建屋发展局的绿色市镇计划正在为组屋区增添降温涂料和屋顶绿化,以降低城市热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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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确实承担温室通风的功能,也安装了一些太阳能电池板,但这些主要服务于这个耗资 S$10 亿的景点本身。擎天树是围绕生物质燃烧炉的烟道设计的,这些燃烧炉帮助两座玻璃温室制冷;树上的太阳能电池板所产生的电力,大约只够给擎天树本身照明。花园的建设耗资 S$10.35 亿,不含土地费用。来源:英国皇家工程院、Atelier Ten、新加坡国会答复、滨海湾花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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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 年至 2023 年间,政府运营的小贩中心里,非补贴熟食摊位的月租金中位数约为 S$1,250;2023 年新招标摊位的租金中位数约为 S$1,800。小贩必须亲自经营摊位,政府表示,这可以防止承租人加价转租。来源:永续发展与环境部、2025 年 3 月国会答复。 ↩